四十、人居其中:既非万物主宰,也非无所作为
先秦思想常在两个危险之间寻找正道:一是人妄自尊大,以私欲役使天地万物;二是人自弃责任,把一切推给天命。《系辞》第一章给出的道路,是“成位乎其中”。人在其中,不在其上,也不在其外;有其限制,也有其能为。
旱涝寒暑非人能命令,这是限制;修沟渠、备仓廪、节农时,是能为。人性情各有偏、环境有既成之势,这是限制;择师友、习礼义、反省改过,是能为。国家有历史风俗、地缘财用,这是限制;任贤、立信、养民、正法,是能为。知限制使人不妄,知能为使人不惰。
“知命”因此不是认命。夫子五十而知天命,随后仍学不厌、教不倦,周游而行道。知命使行动不以成败毁誉为唯一尺度,却不取消行动。孟子先生所谓夭寿不贰、修身以俟,也是尽己之后安受不可控者。尽与俟相配,正如乾知与坤作之后仍归天地大化。
太上的无为也不是无所作为。无为去的是妄作、强作、私作,使人的行动不破坏万物自身条理。水利若顺地势,事半而功大;教化若顺人情善端,民亲而可久;政令若合民生,简从而有功。行动越合道,越少留下人为痕迹,这正是高明的成位。
人的成位还要接受万物反馈。土地贫瘠说明耕作或失宜,民怨沸腾说明政事或有害,家庭离心说明亲义或未尽。把这些只看成外界不服,不肯反省,便是自居主宰。坤作成物要求看结果,乾知大始要求由结果修正下一发端。人位在持续学习中成,不是一朝自封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