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大始为何不是私意
人也能发端,但并非每个新念都可称“大始”。私欲一动也是始,欺诈一谋也是始,却不能与乾知大始相同。乾之始所以大,在于它通于天地生生,不以一己之利伤万物。判定一项开端是否合乾道,要看它能否为更多生命开辟生路,能否经受时间,能否与坤道相成。
夫子说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,立己之始同时考虑立人,便超出私意。若只求自己显达,以众人困苦为阶梯,即使气势刚健,也不是乾德。孟子先生区分王道与霸道,关键也在发端之心与所行之义。以德行仁者,所始在不忍人;以力假仁者,所始在逐利求名。外在可能都有效令会盟,内里方向不同,所成之物也终将不同。
《管子》说治国须富民,民富则易治,民贫则难治。居政者谋财用,若只以府库充实为始,不顾民之生计,便是把国家与人民割裂。大始必须统筹君民、远近、仓廪、农桑。真正的大,不在规模炫人,而在包含关系多、所成可久。
墨子先生倡兼相爱、交相利,批评别相恶、交相贼,也是要把行动发端从私家扩展到天下。其具体主张与儒家有异,但对偏私导致争夺的诊断,可与“大始”相参。始若只从我家我身算起,彼此皆如此,终成相害。能推己及人,使利不建立在害人之上,始才有公度。
太上则警惕“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”。人以私智强行塑造天下,越自信其能为,越可能伤害自生秩序。大始不是个人意志无限扩张,而是合道之始。真正知始的人,先听天地万物已显之理,再决定如何行动;他不把自己当成从无中造有的主宰。乾始虽主动,仍“知”而后始;知其时,知其位,知其所待,方可发。
所以大始兼有勇与敬。没有勇,虽知当为而不发,机缘会失;没有敬,自以为是地发动,众生受害。勇使其不因困难退缩,敬使其不因力量妄作。乾之健若离敬,容易走向亢;乾之知若离谦,容易被私见蒙蔽。真正的大始,往往先有深厚的自我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