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、易之可知:大道为何必须向常人敞开
若天地之道只有极少数人能知,其他人只能盲从,《易》便不能成为天下之道。乾以易知,说明道虽高明,却不离百姓日用。人人都能从亲亲、敬长、守信、知耻开始,人人也都能观察寒暑、动静、得失。学问有深浅,入门却不被神秘垄断。
孟子先生说“夫道若大路然,岂难知哉?人病不求耳。”大路人人可见,难处不在故意隐秘,而在人被私欲牵引,不肯行求。又将古圣先生之道归于孝弟,把最高之道落实为家庭日用。这并非降低圣道,而是表明圣凡相通。若孝弟都不能尽,却喜谈远大玄妙,便是舍近求远。
荀子先生则强调学有次第。道虽可知,人仍须师法、积习、专一。易知不等于一听便尽。道路平直,行者仍要一步一步走;经典义明,习气仍可能阻碍实行。故易可以亲近,不能轻慢;简可以遵从,不能偷惰。把易简误作无需努力,是以欲望解释大道。
《墨子》希望言论有本、有原、有用,以古事、百姓耳目、国家人民之利来检验。这种要求也具有去隐秘之意。主张若不能让人考察,只凭权威宣布,容易成为欺世。虽然诸家对于仁义礼乐有争论,但先秦思想普遍重视言之可验、行之可用。乾之易知,绝非拒绝辨论,而是经得起公开辨察。
鬼谷子先生之术重隐密,在外交与对敌情境中有其用;然而若把所有人伦都当作捭阖博弈,亲亲朋友便失其真。易知所成的是“有亲”,人与人之所以能亲,正在彼此可理解、可相信。家人日日猜测隐藏意图,朋友句句防备机关,不可能久。术可以应非常之事,道必须立日常之信。
夫子不语怪力乱神,也使学问归于人伦可行之域。敬鬼神而远之,未能事人焉能事鬼,都不是否定祭祀,而是不让人以幽远之说逃避眼前责任。乾道的光明在于:应做之事大体昭然。困难往往不是“不知道该孝、该义、该信”,而是利益当前能否实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