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、“易知则有亲”:可亲来自真实与明白
乾道易知,继而“有亲”。亲首先是亲近。大道若故作幽深,使人畏惧不敢近,便不能化民成俗。仁义之道所以可亲,因为它回应人本有的亲爱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,也落实为可见行为。幼者能知爱亲,长者能知敬长,虽未达到完备,已有入道之门。
“亲”也有信任之意。一个人言行明白、不设机心,别人愿与之交;政令稳定、公私可辨,百姓愿意相信。乾之易知不是把一切心思暴露无遗,而是不以欺诈为常道。兵事可以用奇,外交可以慎密,但日常治道若全靠欺骗,社会便失去亲合基础。
夫子说“民无信不立”。信之所以重,在于共同生活充满对未来的托付。买卖约定要相信对方履约,朋友相托要相信其不背,百姓耕作要相信政令不骤改。可知才能可期,可期才能有亲。今日一套说辞,明日另行一套,纵一时取便,久则无人愿亲。
孟子先生论王道,常说与民同乐、推恩足以保四海。推恩使居上者的心意可被人民感知,政策也能进入日常生活。若口称爱民,而庖有肥肉、厩有肥马,民有饥色、野有饿莩,言与形不相应,人民自然不亲。亲不是宣传所得,而是长期德政使人亲见。
亲又不是无原则讨好。父母爱子,仍须教之;朋友相亲,仍须规过;臣下忠君,仍须谏争。若以得人欢心为最高目标,义便可牺牲。真正的亲建立在共同信任大道上,所以能够容纳逆耳之言。谄媚得一时近,不能久;忠告虽一时疏,久而见其诚。
乾道易知所以有亲,也表明领导之道应减少神秘。居上者若把信息、法度、奖惩全藏于私意,使下属靠猜测求生,群体必多谄诈。规则明、方向正、言出可信,人才能把精力用于成事。光明正大并非只是一种道德姿态,也是一种聚人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