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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周易 #咸卦 #夫妇之道 #人伦之本 #阴阳交感

咸道探微:周易咸卦中夫妇之道与人伦之本的哲学考证

本文深入解读《周易》咸卦的核心论断:“易之咸,见夫妇。夫妇之道,不可不正也,君臣父子之本也。”系统考辨咸卦在易学结构中的位次、咸与感的字源关系,并剖析“柔上而刚下”所体现的阴阳交感原理及其对先秦伦理秩序的奠基意义。

玄机编辑部 2026年2月7日 预计阅读 114 分钟 PDF Markdown
咸道探微:周易咸卦中夫妇之道与人伦之本的哲学考证

第五章 "君臣父子之本"的历史验证

第一节 正面案例——帝尧嫁女以观舜德

上古之世,帝尧欲传天下于有德之人。闻虞舜之贤,欲试之。以何试之?以女试之。

《尚书·尧典》载:

"帝曰:'我其试哉!女于时,观厥刑于二女。'厘降二女于妫汭,嫔于虞。帝曰:'钦哉!'"

尧以二女——娥皇、女英——嫁于舜,以观舜在夫妇之道上的表现。"观厥刑于二女"——"刑"者,法也,型也。观其如何对待二女,即观其为人之格局与德行。

此为以"夫妇之道"考验一个人是否具备"君臣之德"的经典案例。尧之逻辑是:一个人若能正其夫妇之道,善待其妻,和睦其家,则可以推知其亦能正其君臣之道,善治天下。

舜之回应如何?

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(虽司马迁为汉人,然其所据多为先秦传说与文献)载舜"耕历山,历山之人皆让畔;渔雷泽,雷泽上人皆让居;陶河滨,河滨器皆不苦窳"。而舜之最难处,在于其家庭。

舜之父瞽瞍顽,母嚚,弟象傲。《尚书·尧典》曰:

"瞽子,父顽,母嚚,象傲,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"

舜于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中,犹能以孝感化其父母兄弟,使之不至于大恶。

而舜得娥皇、女英二妃之后,以二妃辅助其家务,更能化导其家人。《孟子·万章上》载:

"万章问曰:'舜往于田,号泣于旻天,何为其号泣也?'孟子曰:'怨慕也。'"

"万章曰:'父母爱之,喜而不忘;父母恶之,劳而不怨。然则舜怨乎?'"

"孟子曰:'……大孝终身慕父母,五十而慕者,予于大舜见之矣。'"

舜之孝,至老不衰。而此孝之实践,离不开其夫妇之道的配合。娥皇、女英之贤,辅助舜之孝行,使舜之家道得以维持。夫妇之正,促成了父子之和,进而使舜获得了治天下之资格。

此例明确证明:夫妇之道正,则父子之伦和,则君臣之任成。

第二节 正面案例——文王太姒之德

周文王与太姒之婚配,为先秦文献中最常引述的夫妇典范。

《诗经·大雅·大明》曰:

"大邦有子,俔天之妹。文定厥祥,亲迎于渭。造舟为梁,不显其光。"

文王亲迎太姒于渭水之滨,造舟为桥梁以迎之。此为隆重之婚礼,合于"取女吉"之旨。

《诗经·大雅·思齐》更详言之:

"思齐大任,文王之母。思媚周姜,京室之妇。大姒嗣徽音,则百斯男。"

"思齐大任"——大任(文王之母)之庄敬。 "思媚周姜"——太姜(文王之祖母)之美善。 "大姒嗣徽音"——太姒(文王之妃)继承了前辈之美德。 "则百斯男"——于是子孙繁盛。

此诗将太姜、大任、太姒三代后妃之德相连接,构成一条"德之传承"的脉络。后妃之德正,影响子孙之德正,进而影响邦国之治理。此正"夫妇为君臣父子之本"的生动体现。

又《诗经·周南·关雎》,传统以为此诗为歌咏后妃之德者。其辞曰:

"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"

关雎二鸟,雌雄和鸣,以喻夫妇之和。窈窕淑女,为君子之佳偶。此诗居《诗经》三百篇之首,非偶然也。

孔子论《诗》,曰:

"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"(《论语·八佾》)

乐而不淫——欢乐而不过度;哀而不伤——忧愁而不伤痛。此为情感之中节、夫妇之道正的典范。

《关雎》居《诗经》之首,犹咸卦居下经之首。《诗》以《关雎》始,《易》以咸卦始,皆以夫妇为人伦之始也。

周文王之德化天下,始于其家庭。文王之家庭和谐、夫妇恩爱、父子相亲、兄弟友爱,为天下之楷模。由此家道之正,推而广之,成就了周之王业。

《诗经·周南·麟之趾》曰:

"麟之趾,振振公子,于嗟麟兮!麟之定,振振公姓,于嗟麟兮!麟之角,振振公族,于嗟麟兮!"

公子、公姓、公族之繁盛("振振",众盛之貌),如麒麟之祥瑞。此皆源于文王太姒之夫妇正道也。

第三节 反面案例——夏桀与妹喜

夏之亡也,亡于桀。桀之失道,与其宠爱妹喜(末喜)密切相关。

《国语·晋语一》载:

"昔夏桀伐有施,有施人以妹喜女焉。妹喜有宠,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。"

桀伐有施氏,有施氏献妹喜以求和。桀得妹喜,宠爱之极,荒于政事,远贤近佞。最终夏朝覆亡。

此处须深问:妹喜之祸,究竟在于妹喜之恶,还是在于桀之不正?

从咸卦之义理观之,答案当在于桀之不正。夫妇之道,以正为本。桀以淫欲宠爱妹喜,失其正道。非妹喜之能亡夏,乃桀自亡其夏也。

《荀子·解蔽》曰:

"昔人君之蔽者:夏桀、殷纣是也。桀蔽于末喜、斯观而不知关龙逢,以惑其心而乱其行。纣蔽于妲己、飞廉而不知微子启,以惑其心而乱其行。"

桀"蔽于末喜"——被妹喜所蒙蔽。此"蔽"字极为关键。所谓"蔽",即遮蔽、遮盖。桀之心被妹喜之美色所蒙蔽,不能见关龙逢之贤。此非"感通",乃"感蔽"也。

咸卦之感通,以虚受为本。虚则能容,容则能明。桀之心实以欲,不能虚受,故不能感通于贤臣,反被蒙蔽于嬖妇。

夫妇之道不正→家道不正→君臣之道乱→国家灭亡。 此一链条,在夏桀身上完整呈现。

第四节 反面案例——殷纣与妲己

殷之亡也,亡于纣。纣之亡,与宠爱妲己密切相关。

《尚书·牧誓》载武王伐纣之誓辞:

"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,昏弃厥肆祀弗答,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,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,是崇是长,是信是使,是以为大夫卿士。俾暴虐于百姓,以奸宄于商邑。"

"惟妇言是用"——只听从妇人之言。此处之"妇"即指妲己。纣王一切听从妲己,荒废祭祀,抛弃宗族,任用罪人,暴虐百姓。此为夫妇之道极度不正之表现。

《论语·泰伯》载:

"武王曰:'予有乱臣十人。'孔子曰:'才难,不其然乎?唐虞之际,于斯为盛,有妇人焉,九人而已。'"

武王有十位能臣辅佐,其中有一位是妇人——据传为邑姜(武王之妃)。武王之妃亦列于辅臣之中,此为夫妇之道正的体现——妻子不是祸乱之源,而是辅政之贤。

反观纣王,其妻妲己非但不是辅政之贤,反而是乱政之源。此一正一反之对比,再次证明了"夫妇之道不可不正"之旨。

问:为何同样是宠爱妻子,武王之爱邑姜为正,纣王之爱妲己为邪?

关键在于"正"与"不正"之分别。

武王之爱邑姜,以礼相待,以德相辅。邑姜之贤,辅助武王行正道。此为正感。

纣王之爱妲己,以欲相纵,以淫相惑。妲己之妖,导致纣王行邪道。此为邪感。

感同而正邪异,则结果天壤之别。此正咸卦"利贞"二字之所以不可或缺也。

第五节 反面案例——幽王与褒姒

周幽王宠爱褒姒,烽火戏诸侯,以致西周灭亡。此事虽具体细节或有传说成分,然其所反映的"夫妇不正则国亡"之理,则为真切。

《国语·郑语》载史伯之言:

"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,必求之申。申人弗畀,必伐之。若伐申,而缯与西戎会以伐周,周不守矣。"

幽王为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,废申后之子宜臼。此为夫妇之道不正、嫡庶之序紊乱的典型表现。其后果是:申侯联合西戎攻周,幽王被杀于骊山之下,西周灭亡。

《诗经·小雅·正月》曰:

"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。"

虽此诗作者将亡国之责归于褒姒,然细究其因,实在于幽王之不正。幽王失其夫妇之道(废嫡立庶,宠嬖废后),进而失其君臣之道(离间群臣,远贤近佞),终至亡国。

夫妇不正→家道乱→废嫡立庶→宗法崩溃→君臣离心→国家灭亡。

此一链条,再次印证了"夫妇之道,不可不正也,君臣父子之本也"之深义。

第六节 正面案例——齐桓公与管仲之间的"感通"

虽此节不直接涉及夫妇,然其所体现的"感通"之道,与咸卦之义理相通,可为旁证。

齐桓公与管仲之间的关系,为先秦君臣关系之典范。

《论语·宪问》载孔子之言:

"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。"

管仲辅佐桓公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。此等功业之成就,正在于君臣之间的"感通"——桓公以诚信任管仲,管仲以忠竭力辅佐桓公。

《管子·小匡》载桓公与管仲之初次对话,桓公虚心求教,管仲倾囊相授。此正咸卦"以高下下"之体现——桓公以君之尊,下就于管仲之贤。

然而,桓公之晚年,渐失其正。宠幸竖刁、易牙等佞幸之徒,远贤亲佞。管仲临终有言,劝桓公远此三人,桓公初从之,后又不能坚持。管仲死后,齐国大乱,桓公活活饿死于宫中,虫出而不得葬。

桓公之兴在于"感通"(以高下下,虚心求贤),桓公之衰在于"感蔽"(以欲蒙心,亲近佞幸)。 此与夫妇之正邪,同一道理也。

第七节 综论:夫妇之道如何影响政治秩序

综合以上正反案例,可以得出以下结论:

第一,夫妇之道正,为君主修身之基。 一个君主若能正其夫妇关系,则其修身之功已有切实之根基。正家然后可以正国,正国然后可以平天下。

第二,夫妇之道正,保证了继承秩序之稳定。 嫡庶分明,宗法有序,则权力交接平稳,国家不乱。

第三,夫妇之道正,确立了家庭教育之良好环境。 君主之子女在正常的家庭环境中成长,习得正道,未来继位后方能成为有德之君。

第四,夫妇之道不正,则为祸之始。 宠嬖废后,乱嫡庶之序,近佞远贤,荒于政事,凡此种种,皆由夫妇不正而起。

故"夫妇之道,不可不正也,君臣父子之本也",绝非空洞之说教,而是先秦政治智慧的深刻总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