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编：先秦诸子对"夫妇之道"与"感通之理"的多元阐发

第十二章儒家对夫妇之道的阐发

第一节孔子论夫妇

孔子对夫妇之道的论述，散见于《论语》及相关文献中。

一、以《关雎》为《诗》之首。

《论语·八佾》：

"子曰：'《关雎》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。'"

孔子以《关雎》为中和之至的诗篇。《关雎》歌夫妇之情，乐而不淫（欢乐而不过度），哀而不伤（忧愁而不伤身）。此为情感中节之典范，亦为夫妇之道正之象征。

孔子将《关雎》置于《诗经》之首（传统认为《诗经》之编排出于孔子之手），与《周易》将咸卦置于下经之首，用意完全一致——皆以夫妇为人伦之始也。

二、论家庭之德。

《论语·学而》：

"子曰：'弟子入则孝，出则悌，谨而信，泛爱众，而亲仁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'"

此虽直接论孝悌，然孝悌之实践以完整家庭为前提，而完整家庭以夫妇之正为基础。

三、论正名与正位。

《论语·子路》：

"子路曰：'卫君待子而为政，子将奚先？'子曰：'必也正名乎！'"

孔子以"正名"为为政之首务。"正名"者，使名实相符，使每个人都在其正确的位置上履行其正确的职责。推至夫妇之道，即夫正其夫之位，妇正其妇之位，各尽其分。

四、孔子之家庭实践。

孔子本人之婚姻生活，文献记载不多。《论语》中偶尔透露的信息，如"子谓伯鱼曰：'女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矣乎？人而不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，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？'"（《论语·阳货》），孔子教其子伯鱼学习《周南》《召南》——而《周南》《召南》正以婚姻、夫妇为主题——可见孔子对夫妇之道的教育极为重视。

第二节孟子论夫妇

孟子对夫妇之道的论述较孔子更为系统。

一、五伦之说。

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：

"使契为司徒，教以人伦：父子有亲，君臣有义，夫妇有别，长幼有序，朋友有信。"

夫妇有别——此为五伦之一。"别"之深义已论于前。

二、"内则"之道。

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：

"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，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。父母之心，人皆有之。不待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，钻穴隙相窥，逾墙相从，则父母国人皆贱之。"

此段论婚姻须合乎礼制。"不待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"而私相往来者，为社会所贱视。夫妇之合须以礼——此为孟子之基本立场。

三、舜之婚姻问题。

《孟子·万章上》记万章问孟子关于舜之婚姻：

"万章问曰：'《诗》云：娶妻如之何？必告父母。信斯言也，宜莫如舜。舜之不告而娶，何也？'"

"孟子曰：'告则不得娶。男女居室，人之大伦也。如告，则废人之大伦，以怼父母。是以不告也。'"

此段极为有趣。舜之父瞽瞍顽劣，若告之则必不许舜娶妻。而"男女居室，人之大伦也"——婚配为人之最根本的伦理关系。若因告父母而废此大伦，反为不孝。故舜不告而娶，是为权衡轻重后的正确选择。

此处可见孟子对"夫妇之道"的极端重视——他认为婚配为"人之大伦"，不可因任何原因而废弃。

四、"男女授受不亲"与"嫂溺援之以手"。

《孟子·离娄上》：

"淳于髡曰：'男女授受不亲，礼与？'孟子曰：'礼也。'曰：'嫂溺，则援之以手乎？'曰：'嫂溺不援，是豺狼也。男女授受不亲，礼也。嫂溺援之以手者，权也。'"

此段论男女之别与权变之关系。男女之间以礼相隔，此为常道。然非常之时，须行权变之道。嫂子落水而不救，是为豺狼之行，非人之所为。故"权"——权衡变通——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突破"别"之限制。

此理与咸卦之"感通"思想相合：别为常，感为变；常以别为基，变以感为用。 在常态下保持分别，在非常之时实现感通。二者辩证统一。

第三节荀子论夫妇

荀子对夫妇之道的论述，最为直接地与我们所论之原文相关。

一、《荀子·大略》之原文。

"《易》之咸，见夫妇。夫妇之道，不可不正也，君臣父子之本也。咸、感也，以高下下，以男下女，柔上而刚下。"

此为荀子（或其学派）引述并阐发《易》义之辞。荀子以此段文字，将咸卦之义概括为三个要点：

（1）咸卦见夫妇之道。（2）夫妇之道不可不正，为君臣父子之本。（3）咸为感，以高下下，以男下女，柔上刚下。

荀子之引述简洁有力，将咸卦之核心义理凝练为数语，足见其对《易》学之深刻把握。

二、荀子的礼论与夫妇之道。

荀子以"礼"为治国之本。《荀子·礼论》曰：

"礼起于何也？曰：人生而有欲，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，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，争则乱，乱则穷。先王恶其乱也，故制礼义以分之，以养人之欲，给人之求，使欲必不穷乎物，物必不屈于欲，两者相持而长，是礼之所起也。"

礼之起源在于节制人之欲望，使欲与物之间保持平衡。夫妇之道亦须以礼节制。男女之欲，天性使然；然若不以礼节制，则流于淫佚。故夫妇之道以礼为正，以别为基。

三、荀子论"天人之分"。

《荀子·天论》曰：

"天行有常，不为尧存，不为桀亡。应之以治则吉，应之以乱则凶。"

荀子主张天人之分——天有天之常道，人有人之职责。天不因尧之圣而存，不因桀之暴而亡。人当以正道应之，方可得吉。

此理应用于夫妇之道：夫妇之间的阴阳交感，为天性之常（"天行有常"）；然人须以正道（礼义）应之（"应之以治则吉"），方能得夫妇之正。此正合咸卦"利贞"之旨。

第四节《礼记》中的婚姻礼制思想

《礼记》虽成书可能较晚，然其中保存了大量先秦婚姻礼制的思想资料。

一、《昏义》之论述。

《礼记·昏义》曰：

"昏礼者，将合二姓之好，上以事宗庙，下以继后世也。故君子重之。"

婚礼的功能：合二姓之好、事宗庙、继后世。此三者分别对应社会关系（联姻）、宗教关系（祭祀）、生物关系（传嗣）。婚姻之重要性，由此可见。

又曰：

"故曰昏礼者，礼之本也。"

"昏礼者，礼之本也"——婚礼为一切礼制之根本。此与咸卦居下经之首、"夫妇为君臣父子之本"之说一致。

又详述婚礼之仪式：

"是以昏礼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，皆主人筵几于庙，而拜迎于门外。入，揖让而升，听命于庙，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。"

六礼皆在祖庙进行，主人在门外拜迎，入庙揖让升堂——一切以敬慎为本。"敬慎重正昏礼"——此"正"字，又与"夫妇之道不可不正"之旨呼应。

二、《内则》之论述。

《礼记·内则》详述夫妇在家庭中的职责分工：

"男不言内，女不言外。"

男主外务，女主内务，各有其分。

"礼始于谨夫妇，为宫室，辨外内。男子居外，女子居内。深宫固门，阍寺守之。男不入，女不出。"

礼之起始，在于谨慎夫妇之间的关系。为宫室以分内外，男居外而女居内，此为"夫妇有别"之礼制表现。

然此种分别，非为隔离，而为秩序。在秩序之基础上，夫妇以感通相合——此即"别而感"之辩证也。

三、《哀公问》之论述。

《礼记·哀公问》载孔子回答鲁哀公之问：

"哀公问于孔子曰：'大礼何如？君子之言礼，何其尊也？'孔子曰：'丘也小人，不足以知礼。'君曰：'否！吾子言之也。'孔子曰：'丘闻之：民之所由生，礼为大。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，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，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、婚姻疏数之交也。'"

"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"——若无礼制，则男女、父子、兄弟之间的亲疏远近无法区分。礼使人伦关系有序化。

孔子又曰：

"君子之道，造端乎夫妇。"

（此语亦见于《中庸》。）君子之道的起点在夫妇。此与咸卦之义完全一致。

第十三章道家对"感通"之理的阐发

第一节老子论阴阳之交感

《老子》虽不直接论《易》，然其阴阳交感之思想与咸卦之义理高度相通。

一、"万物负阴而抱阳"。

《老子》第四十二章：

"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，冲气以为和。"

此为道家宇宙论之核心表述。道→一→二→三→万物，此为生成之序。万物包含阴阳，以冲和之气维持平衡。"冲气以为和"即感通之最高境界。

二、"谷神不死"。

《老子》第六章：

"谷神不死，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，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，用之不勤。"

"玄牝"——深远的阴性力量。"玄牝之门"——天地的根源。此处以"牝"（雌性）为天地之根，体现了道家对阴性力量（柔弱、接受、包容）的推崇。此与咸卦"柔上"之旨相合。

三、"知其雄，守其雌"。

《老子》第二十八章：

"知其雄，守其雌，为天下溪。为天下溪，常德不离，复归于婴儿。"

知雄守雌——了解阳刚之道，却持守阴柔之德。此为道家修身之要诀，亦与咸卦"以男下女"、"柔上刚下"之旨相通。

第二节庄子论感通与齐物

庄子之思想，虽不以人伦为核心关怀，然其"齐物"与"感通"之理，对理解咸卦有深刻启发。

一、"天地与我并生，万物与我为一"。

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：

"天地与我并生，而万物与我为一。"

此为最高层次之感通——人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。此境界虽非咸卦所直接论及，然与"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"之旨相通。

二、"物化"之说。

《庄子·齐物论》末段庄周梦蝶之寓言：

"昔者庄周梦为胡蝶，栩栩然胡蝶也。自喻适志与！不知周也。俄然觉，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？胡蝶之梦为周与？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，此之谓物化。"

庄周与蝴蝶之间的感通（梦中变化），达到了物我不分之境界。"此之谓物化"——物与我相互转化。此为感通之极致。

然庄子亦言"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"——庄周与蝴蝶之间仍有分别。感通而不失分别，分别而不碍感通——此与咸卦"别而感"之辩证如出一辙。

三、"虚室生白"。

《庄子·人间世》：

"瞻彼阕者，虚室生白，吉祥止止。"

虚空之室，光明自生。此与咸卦"君子以虚受人"之旨相通——虚心方能生明，虚受方能感通。

四、"心斋"之法。

《庄子·人间世》载颜回与孔子之对话：

"回曰：'敢问心斋。'仲尼曰：'若一志，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，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，心止于符。气也者，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，虚者，心斋也。'"

"气也者，虚而待物者也"——气的本质是虚空，等待万物来充实。"唯道集虚"——道只聚集于虚空之中。"虚者，心斋也"——虚空即心斋。

以气听——超越耳目之感官，以虚空之气感通万物。此为庄子式的感通方法——以虚待物，以空容实。

此理与咸卦"君子以虚受人"完全一致。虚心方能感通，虚受方能容人。

第三节道家思想对理解咸卦的启示

综合老庄之思想，可以获得对咸卦以下几方面的深入理解：

第一，感通之道贵在自然无为。 道家之核心精神为自然无为。咸卦之"无心之感"，正合此旨。不刻意、不造作、不强求——以自然之态度感通于人与万物。

第二，感通之功夫在于虚静。 道家修养之根本在于虚静。虚则能容，静则能感。咸卦"君子以虚受人"，正为虚静之德在人伦中的运用。

第三，感通之境界在于物我一体。 庄子"天地与我并生，万物与我为一"之境界，为感通之最高理想。虽此境界超越了咸卦所论之夫妇人伦层面，然其精神方向一致——从局部之感通趋向普遍之感通。

第四，柔弱胜刚强为宇宙之常道。 老子"弱者道之用"、"强大处下，柔弱处上"之思想，为咸卦"柔上刚下"提供了宇宙论之支持。

第十四章先秦其他学派对相关问题的论述

第一节墨家论"兼爱"与"交利"

墨子之"兼爱"思想，虽与儒家之"差等之爱"不同，然其"交利"之说与咸卦之"感通"亦有可比之处。

《墨子·兼爱中》曰：

"天下之人皆相爱，强不执弱，众不劫寡，富不侮贫，贵不傲贱，诈不欺愚。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，以相爱生也。"

"相爱"即相互感通（以爱相感通）。墨子认为天下之祸乱皆因不相爱而起，若人人相爱（相感通），则祸乱不生。此与咸卦"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"之旨有相通之处。

然墨子之兼爱为无差等之爱，与咸卦所强调的"有别之感"不同。咸卦之感通以"别"为前提——男女有别、尊卑有分、内外有序——在有别之基础上实现感通。而墨子之兼爱则无此分别。

此一差异，反映了儒墨两家在人伦观上的根本分歧。

第二节法家论"势"与"术"

法家之思想似乎与咸卦之"感通"大相径庭，然细究之，亦有可资比较之处。

《韩非子·难一》曰：

"势者，胜众之资也。"

法家以"势"（权力、地位）为治国之工具。然"势"之运用，亦须讲究方式。

《韩非子·主道》曰：

"明君无为于上，群臣竦惧乎下。"

此为法家之治术——君主以无为居上，群臣以惧畏居下。此种关系非"感通"，而为"压制"。

然《韩非子》亦承认，纯粹之压制不可长久。《韩非子·难三》曰：

"凡说之务，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。"

游说之术，在于顺从对方之心理。此种"顺从"即某种意义上的"感通"——了解对方，回应对方，以达到自己之目的。虽法家之"感通"是功利性的，与咸卦之真诚感通性质不同，然其认识到"了解对方、回应对方"之必要性，则与感通之道有相近之处。

从反面而言，法家之治术可以视为咸卦"感通"之对立面。咸卦之感通以虚心、谦下、至诚为本；法家之治术以权势、法令、术数为用。前者为德治，后者为法治。先秦思想之丰富多元，于此可见一斑。

第三节《吕氏春秋》的综合视角

《吕氏春秋》为战国末期之综合性著作，兼采百家之长。其中关于阴阳交感、夫妇人伦的论述，可为咸卦之义提供综合性的参照。

一、《有始览·有始》论天地阴阳：

"天地有始。天微以成，地塞以形。天地合和，生之大经也。"

天地合和——天地之阴阳交感，为生命之大经（大法则）。此与咸卦"天地感而万物化生"一致。

二、《仲春纪》论男女之交：

"是月也，玄鸟至。至之日，以大牢祠于高禖。天子亲往，后妃帅九嫔御。……禁止伐木，毋覆巢，毋杀孩虫、胎夭、飞鸟、毋麛毋卵。……是月也，日夜分，雷乃发声，始电。蛰虫咸动，启户始出。"

仲春之月，万物复苏，阴阳交感之时。天子亲率后妃祭祀高禖（求子之神），表明生育繁衍为国家大事。"蛰虫咸动"——此处之"咸"用其"皆"义，然"一切皆动"正合感通之时——天地交感之时，万物皆动，无不感应。

三、《贵因》论因势利导：

"三代所以长久也，其已事而因也。"

三代之所以长久，在于能顺因自然之势而为治。此理应用于夫妇之道，即顺因男女之天性而制礼，不强违自然之情而立法。咸卦之"无心之感"，即顺因自然之情而感通，不以人为造作破坏自然之和。

第十五章 "感通"思想的总结与深化

第一节感通之三层结构

综合以上之论述，可以将先秦"感通"思想归纳为三层结构：

第一层：宇宙论之感通——天地交感而万物化生。

此为感通之最宏大层面。天地以阴阳二气交感，万物因此而化生。此层面之感通，是自然之运行，非人力之所为。

第二层：人伦之感通——男女交感而夫妇成，夫妇正而家国治。

此为感通之核心层面。男女以自然之情交感，以礼义之道规范，形成夫妇关系。夫妇之正，推而广之，成为父子、君臣关系之基础。此层面之感通，是天性与人文之结合。

第三层：心灵之感通——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

此为感通之最高层面。圣人以至诚之心感化天下之民心，使万民归心，天下太平。此层面之感通，是德性修养之极致。

此三层由下而上——宇宙→人伦→心灵——层层深入，构成了先秦感通思想之完整体系。而咸卦之《彖传》"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"之语，恰好涵盖了宇宙与心灵两个端点，以夫妇之道居其中，三层并举，宏大而精深。

第二节感通之四要素

感通之实现，须具备以下四个要素：

一曰虚。 虚心方能感通。心若充实以私欲成见，则外物无从入，他人之感亦无从达。咸卦《象传》"君子以虚受人"，即此义。

二曰诚。 至诚方能感通。虚伪矫饰之感，不能真正打动人心。《中庸》"至诚如神"，即此义。

三曰下。 谦下方能感通。高高在上而不肯下就，则上下隔绝。咸卦"以高下下，以男下女"，即此义。

四曰正。 正道方能感通。邪僻之感，虽一时能惑人，终将导致祸乱。咸卦"利贞"，即此义。

虚、诚、下、正——此四者为感通之四大要素。缺一不可，四者兼备，方为真正之感通。

第三节感通与"中和"

感通之最终目标，是达到"中和"之境界。

《中庸》曰：

"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，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。中也者，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，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，天地位焉，万物育焉。"

"中"为未发之状态——虚静、无偏、本然。此为感通之起点。 "和"为已发之状态——中节、调和、恰当。此为感通之结果。 "致中和，天地位焉，万物育焉"——达到中和之境界，则天地各正其位，万物各得其育。

咸卦之"感通"，正以"中和"为归宿：

未感之前，虚静中正——此为"中"。感通之际，中节调和——此为"和"。感通之后，天地位、万物育——此为中和之大用。

"致中和"为先秦哲学之最高理想。而咸卦之感通，正是通向此理想之途径。

第四节感通与"生生"

感通之根本精神，在于"生生"。

《系辞传》曰：

"生生之谓易。"

"生生"——生命不断创生。此为《易》之根本精神。

而生命之创生，离不开感通。天地不感通，则万物不生；男女不感通，则后嗣不继；圣人不感人心，则天下不和。感通为生生之条件，生生为感通之结果。

故咸卦居下经之首，正以"感通→生生"之逻辑，开启人伦秩序之建构。夫妇之感通为生命创生之起点（"有男女然后有夫妇"），亦为一切社会秩序之起点（"有夫妇然后有父子，有父子然后有君臣"）。

"生生"精神贯穿《易》之全书，亦贯穿先秦思想之主脉。无论儒家之"仁"（"仁者爱人"，爱即生生之情）、道家之"道"（"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"——道即生生之源）、还是阴阳家之"化"（阴阳变化，生生不息），皆以"生生"为核心精神。

而咸卦之感通，正是"生生"精神在人伦层面的首次落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