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鹤在阴,千里其和——读《系辞》“拟议以成其变化”章
《系辞上》“拟议以成其变化”章读解。圣人拟诸形容以立象、观其会通以系爻,君子拟之而后言、议之而后动;随后七条爻辞——鸣鹤在阴、同人先号咷而后笑、藉用白茅、劳谦君子、亢龙有悔、不出户庭、负且乘——一齐回答人当怎样开口、怎样举步。旁参《诗》《论语》《中庸》《老子》《庄子》,讲言行为何是君子的枢机。

1.2 至赜而不可恶,至动而不可乱
1.2.1 不厌其繁
“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,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。”《易》的言辞说的是天下最纷繁的事物,却不叫人生厌;说的是天下最剧烈的变动,却不显得杂乱。
这句话里有一种从容。常人面对纷繁,容易生出厌烦,只想躲开;面对变动,容易心慌意乱,不知所措。《易》却能把最繁杂的讲得有条理,把最多变的讲得有次第。原因就在于它抓住了“宜”与“会通”。繁杂之中各有相宜之处,变动之中自有会通之处,看清了这两样,繁杂便不再可厌,变动也不再可乱。
老子先生说: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;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”再难的事,也有容易下手的地方;再大的事,也有细小的起点。能在纷繁之中找到那个细处、易处,便是“不可恶”“不可乱”的功夫。
1.2.2 庖人的刀
庄子先生讲过一位庖人解牛的故事,可以说是“观其会通”最生动的写照。
这位庖人初学解牛时,眼中所见无非一头完整的牛,庞然一团,无从下手。三年以后,他再也看不见“全牛”了,看见的是骨节之间的缝隙、筋肉之间的空处。于是他“依乎天理,批大郤,导大窾,因其固然”:顺着牛身天然的纹理,劈开大的间隙,把刀引进大的空处,一切依照它本来的样子。寻常庖人一个月就要换一把刀,因为他们只看见牛的繁杂,硬碰硬地去砍;他的刀用了十九年,解了几千头牛,“刀刃若新发于硎”,仍像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一样。
一头牛,就是一个“至赜”的世界;骨节间的缝隙,就是“会通”;顺着缝隙运刀的法度,就是“典礼”。庖人所以游刃有余,不是因为刀快,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会通。
更动人的是后面一段:“虽然,每至于族,吾见其难为,怵然为戒,视为止,行为迟。”技艺纯熟到这个地步,每到筋骨盘结之处,他依旧心存警惕,目光凝住,动作放慢。这正是下文说的“拟之而后言,议之而后动”。真正纯熟的人不因纯熟而轻率,越到关节处,越是小心。
解完了牛,他“提刀而立,为之四顾,为之踌躇满志,善刀而藏之”,把刀擦拭干净,好好收藏起来。“善藏”二字值得记住。本章最后一段,孔子先生讲的正是“慢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