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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《庚桑楚》:“宇泰定者,发乎天光”的先秦哲学探源

本文深度解读《庄子·庚桑楚》中“宇泰定者,发乎天光”的核心命题,结合先秦典籍,剖析其内在的五层递进义理,探究内在虚静、天人交感、超越知性界限的庄学精髓与天道秩序。

玄机编辑部 2026年2月7日 预计阅读 147 分钟 PDF Markdown
庄子《庚桑楚》:“宇泰定者,发乎天光”的先秦哲学探源

第三编 "人有修者,乃今有恒"——修行之恒常


第八章 "修"字考

第一节 "修"之本义与引申义

"人有修者,乃今有恒。"此句之关键字为"修"。

"修"字之本义为修治、修整。《诗经·大雅·皇矣》曰:

"修之平之,其灌其栵。"

此"修"为修治土地之义。引申之,则为修治自身——修养、修行。

然在庄子哲学中,"修"字之用法需特别审慎。庄子一方面批评刻意的、人为的修行(如仁义礼乐之修),另一方面又肯定自然的、无为的修养(如心斋、坐忘)。此处"人有修者"之"修",当属后者。

《庄子·刻意》曰:

"刻意尚行,离世异俗,高论怨诽,为亢而已矣;此山谷之士,非世之人,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。语仁义忠信,恭俭推让,为修而已矣;此平世之士,教诲之人,游居学者之所好也。"

此处"为修而已矣"之"修",带有贬义——刻意修饰、矫揉造作。然而《庚桑楚》中"人有修者"之"修",并非此义。

为何不是此义?因为此"修"紧承"宇泰定者,发乎天光"而来。能够达到"宇泰定"的人,其"修"必非刻意造作之修,而是自然无为之修。此修无痕迹、无目的、无造作——只是回归于本然状态的自然过程。

第二节 庄子之"修"与老子之"修"

《老子》第五十四章曰:

"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脱,子孙以祭祀不辍。修之于身,其德乃真;修之于家,其德乃余;修之于乡,其德乃长;修之于邦,其德乃丰;修之于天下,其德乃普。"

此处之"修",从身到家、到乡、到邦、到天下,层层扩展。"修之于身,其德乃真"——在自身修行,其德才是真实的。此正合"人有修者"之义——修行首先是自身的事,由自身出发,德才能真。

为何"修之于身"其德才"真"?因为身是一切修行的根基。离开了身,修行便成为空谈。《老子》第十三章曰:

"贵以身为天下,若可寄天下;爱以身为天下,若可托天下。"

珍重自身如珍重天下,方可以寄托天下之重任。此"贵身""爱身",便是"修"之前提。

第三节 "修"与"无为"之辨

此处必须面对一个根本性的问题:庄子主张"无为",那么"修"岂不是"有为"?"人有修者"岂不与"无为"相矛盾?

此问至关重要。解答此问,需要辨明庄子之"无为"的真正含义。

庄子之"无为",非不做任何事,乃是不以人为之心强行于事。《庄子·天道》曰:

"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,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。"

又曰:

"无为也而尊,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。"

"无为"不是无所作为,而是无人为之造作。犹如天地之运行——日月升沉、四时交替、万物生长——这些都是"作为",然而没有人为之造作,皆是自然之运行。此即"无为"。

同理,庄子之"修",不是刻意造作的修行,而是自然而然地回归本真。犹如病人之康复——不是通过人为干预使身体变好,而是去除了致病因素之后身体自然恢复健康。庄子之"修",就是去除遮蔽天光的一切人为因素(知见、情欲、是非之心),让心灵自然回归到"宇泰定"的状态。

此正合《老子》第四十八章之旨:

"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无为而无不为。"

"为学日益"——学习是不断增加的过程;"为道日损"——修道是不断减少的过程。减少什么?减少人为的知见、情欲、造作。减少到极致(损之又损),便达到"无为"的状态。此时反而"无不为"——没有什么做不到的。

"人有修者"之"修",正是"为道日损"之修——不是增加什么,而是减少什么;不是获得什么,而是去除什么。去除到极致,便是"宇泰定",便是"发乎天光"。


第九章 "恒"字考

第一节 "恒"之本义

"乃今有恒"之"恒",本义为持久、恒常、不变。

《易·恒卦》曰:

"恒,亨,无咎,利贞。利有攸往。"

《彖》曰:

"恒,久也。刚上而柔下,雷风相与,巽而动,刚柔皆应,恒。恒亨无咎利贞,久于其道也。天地之道,恒久而不已也。利有攸往,终则有始也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,四时变化而能久成,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。观其所恒,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"

"恒"的核心义涵是"久于其道"——长久地坚持于道。天地之运行恒久不已,日月之照耀恒久不歇,四时之变化恒久不乱,圣人之修道恒久不息——这一切都是"恒"的表现。

第二节 "乃今有恒"之"乃今"

"乃今有恒"中"乃今"二字,意为"方才""这才"。"人有修者,乃今有恒"——人有了真正的修行(自然无为之修),这才有了恒常。

此句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:恒常不是一开始就有的,而是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出现的。为什么?

因为在修行之初,人的状态是不恒常的。今日有所感悟,明日又被世俗之心所侵蚀;此刻心灵安定,彼刻又被情欲所动摇。此种反复不定,是修行初期的常态。唯有修行到一定程度——真正达到"宇泰定"的稳固境界——才能有恒常。

《老子》第十六章曰:

"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复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"

"复命曰常"——回归天命(本性)才叫做"常"。此"常"即"恒"之义。修行者回归本性之后,方才有恒常——不是修行带来了恒常,而是回归本性本身就是恒常的。因为本性是天道所赋,天道是恒久不已的,故回归本性便自然恒常。

又,帛书《老子》中,今本之"常"字多作"恒"字。如帛书本"复命曰恒,知恒曰明"。由此可知,"恒"与"常"在先秦语境中相通,皆指天道之恒久不变。

第三节 "有恒"与孔子之"有恒"

值得注意的是,"有恒"一词在儒家经典中也有重要地位。

《论语·述而》曰:

"子曰:'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。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,难乎有恒矣。'"

孔子感叹:善人难以见到,能见到有恒心的人就满足了。然而,"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"——没有却装作有,空虚却装作充盈,贫困却装作富裕——这样的人难以有恒心。

孔子此处所论之"有恒",是在道德实践层面——持之以恒地行善、持之以恒地修德。而庄子之"有恒",则是在天道层面——与天道的恒久不已相合。

两者之差异在于:孔子之"恒"需要意志的持续努力——每日都要提醒自己行善修德,不可懈怠;庄子之"恒"则不需要意志的努力——一旦达到"宇泰定"的境界,恒常便是自然而然的,不需要刻意维持。

为何庄子之"恒"不需要刻意维持?因为它是"复命"之"常"——回归天命之后的自然状态。犹如水往低处流——不需要刻意维持,它自然如此。人之本性是与天道相合的,回归本性之后,恒常便如水之就下——自然而然。

然而,孔子之"恒"亦非全然靠意志维持。《论语·为政》曰:

"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"

孔子到了七十岁,便能"从心所欲,不逾矩"——随心所欲而不违反规矩。此时之"恒",已不需要意志的刻意努力,而是自然而然的。此境界实与庄子之"恒"相通。

由此可知,儒道两家之"恒",在最高境界上是相通的——都是自然而然的、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恒常。差异仅在于到达此境界的路径不同:儒家由道德实践入手,庄子由虚静修养入手。

第四节 "修"与"恒"之因果关系

"人有修者,乃今有恒"——修行是因,恒常是果。然此因果关系需细加辨析。

此"修"与"恒"之间,并非简单的线性因果——修了就恒了。其中有一个关键的转折: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,修行本身便消失了,只剩下恒常。

何以知之?因为如前所述,庄子之"修"是"为道日损"之修——不断减少人为的知见与造作。减少到极致,修行本身也被减少了——因为修行本身也是一种人为的行为。当修行消失了,剩下的便是纯粹的恒常——天道之自然运行。

此正如《庄子·知北游》所言:

"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圣人者,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。是故至人无为,大圣不作,观于天地之谓也。"

天地之大美不需要言说,四时之明法不需要议论,万物之成理不需要解释——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恒常。圣人效法天地,也达到了不需要任何作为(无为、不作)的恒常状态。此即"修"消失后的"恒"。


第十章 "有恒者,人舍之,天助之"考

第一节 "人舍之"之义

"有恒者,人舍之,天助之。"此句之"人舍之",其义当如何理解?

"舍"字在先秦有多重含义:

其一,舍弃、放弃。如《论语·雍也》:"犁牛之子骍且角,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?"

其二,施舍、给予。如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三年》:"及曹,曹共公闻其骈胁,欲观其裸。浴,薄而观之。僖负羁之妻曰:'吾观晋公子之从者,皆足以相国。若以相,夫子必反其国。反其国,必得志于诸侯。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,曹其首也。子盍蚤自贰焉。'乃馈盘飧,置璧焉。公子受飧反璧。"(虽此非直接用"舍"字,然"馈""施"皆与"舍"义相通。)

其三,停留、安歇。如《左传·宣公二年》:"晋侯饮赵盾酒,伏甲将攻之。其右提弥明知之,趋登曰:'臣侍君宴,过三爵,非礼也。'遂扶以下。"此虽非"舍"字,然"舍"亦有安歇义。

在"有恒者,人舍之"的语境中,"舍"当训为"施舍""给予"——世人会主动施予他、帮助他。

然而,亦有解为"舍弃"者——世人会舍弃他、远离他。此义亦通。何以亦通?因为真正"有恒"的修道者,其行为超越了世俗的理解,世人不能理解他,便会舍弃他、远离他。然而正因为世人舍弃了他,他反而得到了天道的帮助。

若取"舍弃"义,则"人舍之,天助之"形成一种对比:人舍弃他,天帮助他。世俗的力量远去了,天道的力量却来了。此正合"天人之际"的辩证关系。

《老子》第二十章曰:

"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台。我独泊兮,其未兆;沌沌兮,如婴儿之未孩;傫傫兮,若无所归。众人皆有余,而我独若遗。我愚人之心也哉!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。俗人察察,我独闷闷。澹兮其若海,飂兮若无止。众人皆有以,而我独顽且鄙。我独异于人,而贵食母。"

老子之自述,正是"人舍之"的写照。众人热闹,他独冷清;众人明白,他独昏暗;众人有用,他独顽鄙。然而,他"贵食母"——珍重天道之滋养(母即道)。此即"天助之"。

第二节 "天助之"之义

"天助之"——天道帮助他。此"天"非指人格化的天神,乃指天道之自然运行。

天道如何帮助人?非如人格神之施恩降福,乃是天道之自然法则对合道之人的自然回应。犹如水之就下——不是水有意帮助低处,而是水的自然法则使然。同理,天道之"助",不是天道有意帮助修道者,而是修道者与天道相合之后,天道之力量自然汇聚于他。

《老子》第八十一章曰:

"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"

"天之道,利而不害"——天道的法则是有益而不有害的。当人与天道相合,天道之"利"自然降临于他。此即"天助之"的实质。

《易·大有卦》上九爻辞曰:

"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。"

《易·系辞上》解之曰:

"子曰:'佑者,助也。天之所助者,顺也;人之所助者,信也。履信思乎顺,又以尚贤也。是以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也。'"

此处孔子(《系辞》所托名之孔子,实为先秦儒者之传述)解释"天之所助者,顺也"——天所帮助的,是顺从天道的人。"人之所助者,信也"——人所帮助的,是诚信的人。"履信思乎顺"——践行诚信而思念顺从(天道)。此即"天助之"的条件:顺天道而行。

庄子之"有恒者,天助之",正合此义。"有恒"者与天道之恒久相合,天道之力量便自然汇聚于他,此即"天助之"。

第三节 "人舍之"与"天助之"的辩证关系

"人舍之"与"天助之"之间,存在着深刻的辩证关系。

第一,此消彼长。 世人的力量(人)远去了,天道的力量(天)便来了。此非偶然,乃必然。因为世人的力量和天道的力量在方向上是相反的——世人追逐的是名利权势,天道运行的是自然无为。一个人若执着于世人的认可(人不舍之),他的心便不能安定,天道的力量便不能汇聚。唯有世人舍弃他(或他主动远离世俗),天道的力量才能充分地进入。

《庄子·山木》曰:

"庄子行于山中,见大木,枝叶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。问其故,曰:'无所可用。'庄子曰:'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。'"

大木之不被采伐(人舍之),正因其"不材"——没有世俗之用。然而正因"不材",它得以终其天年——这便是"天助之"。天道之助,在于让它活出了自己的全部生命。

第二,"人舍之"是"天助之"的前提条件。 不是说人舍弃了他之后天才来帮他,而是说:一个人必须放下对世俗认可的依赖(被人舍弃或主动舍弃人世),天道的力量才能进入他的生命。

此正如《老子》第二十二章所言:

"曲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敝则新,少则得,多则惑。"

"少则得"——减少了世俗的东西,反而得到了天道的东西。"人舍之"是"少","天助之"是"得"。

第三,"人舍之"本身就是"天助之"的一种表现。 从更深层的视角看,世人之所以舍弃修道者,并非偶然,而是天道的安排——天道使世人远离他,以便他能够专心修道。世人的舍弃,表面上是世人的行为,深层上却是天道的运作。

《庄子·知北游》曰:

"天不得不高,地不得不广,日月不得不行,万物不得不昌。此其道与?"

天地日月万物之运行,皆是"不得不"——不能不如此。同理,世人之舍弃修道者,也是"不得不"——天道使之如此,以成就修道者之大道。

第四节 "人舍之,天助之"与先秦历史案例

先秦历史中,多有"人舍之而天助之"的案例。

案例一:舜之经历。

《孟子·尽心上》曰:

"舜发于畎亩之中,傅说举于版筑之间,胶鬲举于鱼盐之中,管夷吾举于士,孙叔敖举于海,百里奚举于市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"

舜发于畎亩之中——出身卑微,为世人所轻(人舍之)。然而天降大任于他(天助之),使他最终成为圣王。

又《尚书·尧典》曰:

"帝曰:'咨!四岳,朕在位七十载,汝能庸命,巽朕位?'岳曰:'否德忝帝位。'曰:'明明扬侧陋。'师锡帝曰:'有鳏在下,曰虞舜。'帝曰:'俞,予闻,如何?'岳曰:'瞽子,父顽,母嚚,象傲;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'"

舜之父顽、母嚚、弟傲——家人皆与他相悖(人舍之之至极者),然而他"克谐以孝"——能以孝道和谐家庭——终被尧帝所举用(天助之)。

从庄子的角度看,舜之经历正是"有恒者,人舍之,天助之"的典型。舜之"恒"在于其至孝之不变——无论家人如何对待他,他始终如一地以孝行之。此恒常非刻意为之,乃其本性使然。因此,天道自然汇聚于他,使他最终登上帝位。

然须注意者:庄子对舜之评价并非完全正面。《庄子·盗跖》中有盗跖批评孔子之语,其中亦涉及舜。庄子笔下的盗跖曰:

"尧不慈,舜不孝,禹偏枯,汤放其主,武王伐纣,文王拘羑里。此六子者,世之所高也,孰论之,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。其行乃甚可羞也。"

此处庄子(借盗跖之口)对舜之评价是"不孝"——因为真正的孝应是自然而然的,不应成为博取名声的工具。此与前文"人有修者"之"修"须是自然无为之修的要求相一致。

然而,无论庄子对舜的具体评价如何,舜的经历作为"人舍之,天助之"的历史案例,其结构是清晰的:被世人所弃(家人的迫害、地位的卑微),却被天道所助(最终登上帝位)。

案例二:文王被囚。

《易·系辞下》曰:

"《易》之兴也,其于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忧患乎?"

又曰:

"《易》之兴也,其当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?当文王与纣之事邪?"

周文王被殷纣王囚禁于羑里(人舍之之极——不仅被世人所弃,更被当权者所囚)。然而文王在狱中演《易》,穷究天道(天助之——天道在他最困厄的时刻给予他最深刻的启示)。

《左传·昭公二年》曰:

"昔文王拘于牖里,始作周易。"

文王之经历,正是"有恒者,人舍之,天助之"的又一典型。文王之"恒"在于其修德之不辍——即便被囚禁,仍不改其修道之心。此恒常使天道之力量汇聚于他,最终使周德昌盛、殷商衰败。

案例三:孔子之困厄。

《论语·卫灵公》曰:

"在陈绝粮,从者病,莫能兴。子路愠见曰:'君子亦有穷乎?'子曰:'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'"

孔子在陈国断粮,弟子们病倒,无人能起来行走。子路愤怒地问: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?孔子回答:君子固然有穷困之时,小人穷困了就会胡来。

又《论语·子罕》曰:

"子畏于匡。曰:'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。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'"

孔子被匡人围困,他说:如果天要灭亡这文化传统,那么后来的人就没法参与这传统了。如果天不要灭亡这传统,匡人能把我怎么样?

此两处记载,皆可见"人舍之,天助之"之影。孔子周游列国,处处碰壁(人舍之)。然而他始终坚信天道不会灭亡文化传统(天助之),故能"固穷"而不"滥"。

当然,从庄子的视角看,孔子之"恒"仍带有执着——执着于仁义礼乐之教化。此执着本身便是"人光"而非"天光"。然而,即便如此,孔子之"有恒"的精神结构——坚持不懈、不因穷困而改变——仍与庄子之"有恒者,人舍之,天助之"有相通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