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荀子·乐论》声乐之象:品性、宇宙与礼乐教化研究
本文深入解读《荀子·乐论》中关于“声乐之象”的论述,辨析“象”字的先秦原义,阐明声乐如何通过音响的品性对应天地万物,并将其置于荀子“以礼乐化性起伪”的儒家思想体系中,探究声乐的宇宙论意义与教化功能。

第七节 为什么要驳墨子先生之"非乐"
第七问:荀子先生为什么要在《乐论》中特别驳斥墨子先生之"非乐"说?墨子先生之"非乐"究竟错在何处?
墨子先生之"非乐"说,见于《墨子·非乐上》:
"且夫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非为其目之所美,耳之所乐,口之所甘,身体之所安,以此亏夺民衣食之财,仁者弗为也。"
墨子先生之论点为:音乐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,却不能增加社会之物质财富,反而"亏夺民衣食之财",因此仁者不应从事音乐活动。
荀子先生驳之曰:
"夫乐者,乐也,人情之所必不免也。故人不能无乐。"
此驳论之核心在于:"人不能无乐"——音乐是人之必然需求,不可废除。若强行废除音乐,则人之情感无处宣泄,必然以更有害之方式爆发。
从"声乐之象"之角度看,墨子先生之"非乐"说的根本错误在于:墨子先生只看到了声乐之"物质成本"(耗费人力物力),而没有看到声乐之"精神收益"(教化人心、协调社会、沟通天人)。声乐之"象"——大丽、统实、廉制、和、发猛、翁博、易良、妇好、清尽、意天道兼——每一种品性都是社会和谐之必需。若无鼓之"大丽",则社会缺乏崇高之追求;若无钟之"统实",则社会缺乏充实之基础;若无磬之"廉制",则社会缺乏节制之法度……声乐之社会功能远超其物质成本。
荀子先生又言:
"故乐者,所以道乐也。金石丝竹,所以道德也。乐行而民乡方矣。故乐者,治人之盛者也。"
"金石丝竹,所以道德也"——金石丝竹(乐器)乃是引导道德之工具。"乐行而民乡方矣"——音乐实行则人民走向正道。"乐者,治人之盛者也"——音乐是治理人民之最强大手段。
此一判断将音乐从纯粹之娱乐活动提升为最高之政治工具。墨子先生视音乐为无用之消费,荀子先生视音乐为至要之治具——二者之差距,正在于对"声乐之象"——声乐之品性与功能——的不同认知。